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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走来“快板王”

2018年12月14日 16:56:07 来源: 新华网

    他只有小学文化,说快板说出了名堂,出版了4本快板集,自称没文化的人却登上了文化的大雅之堂。

    他带领的农民快报队,打竹板打出了水平,小竹板不仅响遍乡村原野,还响到上海、北京。

    他当过多年的农民,却用竹板演绎出精彩人生,被乡亲们称为“快板王”。近年来,他先后被县、市表彰为“最美射阳人”“盐城好人”“幸福老人”。

    他,就是江苏省射阳县临海镇农民快板队队长张同祥。

    从顺口溜到说快板

    1952年,张同祥出生在射阳县临海镇乡下一个农民家庭。父亲有一手好的裁缝手艺,为了养活家人,在镇上开了一家裁缝店,店面虽然不大,但由于手艺精、服务好,受到了乡亲们的青睐,生意十分红火。村里有个叫张国良的农民,平时善说顺口溜,见张父生意好,随口便来了一段:“张裁缝手艺巧,衣服做的好,旗袍马褂都会做,还用手工雕皮袄。”这段顺口溜言简意赅,朗朗上口,不仅扩大了张裁缝的知名度,还在张同祥幼小的心灵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张同祥12岁那年,父亲突患脑梗,瘫痪在床,不能做裁缝了,治病又要花钱,家中一贫如洗。尚在上小学四年级的他,只好辍学务农,挑起养家糊口的重担。

    劳动之余,张同祥也要寻找乐趣。他对张国良的顺口溜很有印象,便缠着要学。张国良也乐意教,张国祥人虽小,但脑瓜灵,学得快,不长时间,四六成联,出口成章,顺口溜说得有板有眼,深受乡亲们的喜爱。

    顺口溜说得好了,张国良的要求也高了。一天,他把张同祥找来指点说:“同祥啊,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光会说顺溜没啥出息,你应向高处发展,改学快板段子,快板段子对生活中的一件事物、一个人物可用几十句或上百句来表达描述,具有较强的鼓动性和宣传性,比顺口溜强多了!”张同祥挠挠头说:“大叔,快板段子好是好,可我没说过,再加上文化又低,得有人教啊!”张国良说:“这好办,老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临海中学的音乐教师陈德忠的快板说得可好呢,你得拜他为师啊!”这么一说,张同祥想起来了,陈老师当过兵,在盐城市歌舞团呆过,吹拉弹唱样样会,快板尤其说得好,为人又好。后来,张同祥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找到陈德忠,说明了来意。那时也没有请客送礼之类的繁文缛节,陈德忠见张同祥诚实厚道,聪明伶俐,一口答应。自此,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勤奋,从创作到打板,张同祥打下了扎实的基本功,第一次说快板就获得了成功。就像《三国演义》中的“博望坡军事初用兵。”那是上世纪70年代初,农村开展扫除文盲活动,各村组办起了夜校,动员文盲、半文盲参学。为配合宣传,张同祥第一次创作了快板段子《大老赵上夜校》,说的是大老赵生未读过书,现身说法谈不识字的害处:“有一次我替女儿买衣料,量好布我拿布票,营业员朝我笑,大老赵你咋的了,买布为啥拿粮票?……”张同祥用活生生的事实,通俗易懂的快板段子,道出了没文化的苦衷,在文盲群众中产生了共鸣,起到了较好的宣传作用。

    他这竹板一打,真的“响叮当了”,县教育局请其到县广播站录音室,录制这段子在全县播放。尝到甜头,张同祥创作和说快板的热情更高了。《节约一分钱》《王老二科学种田》、《赌博是个害人精》等快板段子,如雨后春笋,从他的笔尖冒了出来,清脆的竹板声,响彻在临海大地,黄海前哨。

    脚板底下出快板

    在临海镇,乡亲们都喜欢听张同祥说快板,说他的快板不仅有文采,而且充满了“乡土味”。能说到大伙的心坎里去。有的还风趣地说:“同祥啊,你真有能耐,我们有啥想法,你就有啥快板!”对此,张同祥总是谦虚地说:“我有啥能耐,不过是笨鸟先飞罢了!你们不晓得,我的快板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写出来的,而是用脚跑出来的。”

    张同祥实话实说,“脚板底下出快板”,是他坚定的信条,也是他的与众不同之处。他在村里种地多年,后来因打得一手好快板,入党提干,调到临海镇文化站当站长,虽然离村但不离土,脚上总有泥;农家小院,田间地头,总能见到他的身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里记满了农家的好事、趣事、新事,脑子里装的是村民们的心事、烦事,这成了他创作快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

    临海镇中五村60多岁的顾红兵,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村部干杂务,一人干三人的活,兼着通信员、勤杂员、广播维护员。这“三大员”可不好当,事情多、担子重,但他起早贪黑,吃辛受苦,不计报酬,毫无怨言。这一干就是几十年,从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直干到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村里人尊称他为“三书记”。这样的好典型,村民们希望多宣扬,盼张同祥能给他写个快板段子。他顺应群众的要求,再加上平时就对顾红兵十分了解,段子一气呵成:“他是村里的‘三大员’,被人称为‘三书记’。干的全是杂事,整天忙得团团转。不问白天和黑夜,多年坚守如一日。到老没有退休金,一生无悔无怨气!”

    每年收获季节,秸杆满田。有的农民没法处理,为图省事,一烧了之,严重污染环境。县里提出生态立县,禁烧秸杆,一些人想不通。张同祥经过一番调查,针对部分农民的想法,来了一段快报:“秸杆焚烧多危险,它的害处真不浅。滚滚浓烟往上卷,含有大量毒气体。新鲜空气受污染,危害健康好身体……”段子写得十分通俗,易懂易记,解开了农民的心里的疙瘩,受到了他们的欢迎,焚烧秸杆现象大幅减少。

    临海镇兴盛村村民马如与两个儿子共有16亩耕地,但分散成7块,给耕种带来不便。还有的因外出打工或生病,地没人种。射阳县针对这一现象,改革创新,在全国首家推行联耕联种。老马不理解,认为田种得好好的,干嘛要联耕联种?在走村串户的走访中,张同祥发现存在这种想法的农民还不少。为了做好这些人的思想工作,他在吃透联耕联种这种改革精神的基础上,用快板应对,编写了快板《算算联耕联种效益账》,到田头宣传,让和老马一样有困惑的村民茅塞顿开,一改过去的抵触情结,全村2000多亩承包地顺利签订了联耕联种合同。射阳县推广联耕联种的创新做法成了典型,在全国农村推广。

    去年大年三十,忙了一天的张同祥才想起快过年了,连个澡还没洗呢!凌晨5时,他来到八大家一家浴室泡澡,但见澡池里已有5人,都是当地外出打工、归来过年的农民。他们一边泡澡一边闲聊。你说怪不,离家已久的这些人不聊家长里短、衣食住行,聊的却是家乡一年来发展变化,有的讲事实,有的扳手指摆数字,越聊越兴奋。还有的畅谈新的一年创业打算,说是要为发展家乡多作贡献。这一切,使得张同祥很受启发:外出打工的农民都有大局观,自己更要有大局观。往后写快板不仅要“土”,还要带点“洋”,土洋结合,要开阔新视野,展现新面貌,提升正能量,鼓舞人们振奋精神,积极向上。他就站得高看得远了,好段子立马涌上笔尖:“如今农民多气派,星期假日家人带。坐上高铁观风景,登上飞机游世界。普通百姓学老外,英语水平上台阶。心里有啥喜事儿,脱口而出喊OK!”

    脚板底下出快板。这些年来,张同祥共创作快板200多首,8万余字。

    组建团队打快板

    2012年,张同祥到龄退休了,听他的快板几十年,乡亲们担心他把快板也“退休”了,都有些依依不舍。得知这一消息,张同祥十分感动,表示:人退板不退,要把快板打得更响,不仅响遍街头集市,田间地头,还要响到县外甚至省外。

    说到就要做到。张同祥深知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人快板响不远。要实现自己的目标、理想,必须成立快板团队,众人拾柴火焰高么!

    在镇领导和众乡亲的全力支持下,临海镇在全县成立了第一家农民快板队,由20多位农民组成,平均年龄在50岁以上。这个快板队还有一个显著特点,全部业余,不拿工资,义务演出。

    拿惯了锄头的手打快板,就像新媳妇刚过门摸不着灶,不少人感到陌生,因而信心不足。张同祥一面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一面手把手地教。他还将已退休的老艺人陈德忠请来做顾问、当老师。

    为打造一支技艺过硬的农民快板队伍,张同祥舍得下功夫、花力气。据县电视台一位记者介绍,他认识北京著名快板大师赵国祝,如拜其为师,农民快板队业务定会长进。张同祥听了如获至宝,忙请该记者与北京的赵大师联系。经过一番周折,终于联系上了。赵国祝听说苏北有个农民快板队欲前来求教,当即表示同意。

    张同祥迅即组织快板队的部分人员赴京拜师学艺。赵国祝也不保守,耐心传授自己的拿手绝活。队员们谁也不甘落后,抓紧时间刻苦学习。不长时间,不仅跟快板大师学到了传统快板的打法,还学会七快板、御板、蛤蟆板、金钱板、三个碗、渔鼓板、撒拉机、平安板等稀有快板的打法。归来后,队员们又互教互学,不时练习,并把单口快板、对口快板、群口快板等进行揉合,一个个如虎添翼,成为快板的行家里手。

    张同祥的农民快板队技艺提高了,队员们一专多能,不仅能打各种快板,还会演苏北民间的传统节目旱船以及说唱、小品、舞蹈等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演艺节目。张同祥则把自己的工作重点放在创作上,写出了许多内容丰富、生动活泼、脍炙人口的快板段子。演技高再加上段子好,这支农民快板队打快板打出了农村的新变化、新面貌,打出了农民的新时尚、新追求、新风采。

    花香蝶自来。张同祥的农民快板队打出了名气,不仅红遍当地,外地也争相邀请他们去演出,他们走出了临海、走遍全县,走到县外,甚至走进了上海。

    那是2015年春节,上海昱丰物流公司的董事长李建成回乡探亲,看到节目后,深受鼓舞,热情邀请快板队到上海演出。

    在闵行区达美街道艺术中心,农民快板队在上海第一次演出,500多人的剧场,座无虚席。他们生怕上海人看不惯乡下人的土节目,原本打算演一场就回家。可演出过程中掌声和叫好声不断,结果家也暂时回不了,街道党支部书记邹华对张同祥说:“快板队留下来再演几场吧,群众喜欢看你们带有乡土味的节目!”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黄土地上的泥腿子快板队,竟能风靡大上海,队员们都开心地笑了。(裴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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