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州还留存着不少明式家具的珍品,如今仍保存在姑苏城外西园戒幢律寺的那件大案桌,就是极其典型的实例。这件大案桌早已闻名遐迩,为世人所器重,只是一直未见有实物图象或相关的文字资料。今年春节期间,有缘和西园寺住持普仁法师认识,得以再次饱赏了这件宝物,并征得法师的同意,拍摄了一组照片。
这件珍贵的大案桌,按北方古董行业中的分类,可称其为“平头案”,因其腿足收进,桌面两端外伸有抛头,属所谓“案体结构”。但在江浙一带,不管腿足收进,还是装置在四角,皆称之谓桌,俗称“台子”。由于大案桌采用的是一种特别的包镶作法,在案桌的表面镶贴了一层老花梨的(北方俗称黄花梨)木片, 木片厚0.4厘米,形状大小不等,整个案桌共用木片2930片,拼镶成冰锭纹,故苏州人都称这件大案桌叫“千拼台”。这种冰锭纹的装饰类似古时和尚穿的“百衲”袈裟,因此我们也可名为“百衲桌”。百衲桌的造型不仅比一般明式家具洗练、质朴,而且不起任何凹凸或方圆的线脚,所用构件皆方正,并且单纯。稍远望去,其用料料份的宽窄与厚薄的合度,以及形体各部分之间比例的和谐,给人以强烈的装饰感,显得格外庄重、敦实和大气;其清奇的骨相,着实让你感到一种震撼,有着一种神奇的诱惑力,并使人从中产生美感。当你临近大案桌时,你又会情不自禁地为巧夺天工般的“百衲”冰锭纹包镶工艺赞叹不已,天然木质纹理在组合、拼镶的变幻中处处显出精美和典雅。历经了几百年岁月,至今仍严丝合缝,完好无损。这种工艺从设计、画样、裁割到拼贴,无不体现出古时匠师高超卓越的技艺水平,可以称得上明代苏州“细木工艺”之一绝。
这件案桌之大,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它的桌面长340厘米,宽91厘米,在所知的明清古典家具中,极为罕见。 虽说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一件铁力木翘头天然几,长达343厘米,但它的宽仅50厘米,比西园寺百衲桌要窄41厘米;上海博物馆也藏有一件老花梨木的平头大案桌,长由350厘米,但宽也仅62.7厘米,仍窄27.3厘米。 这三件案桌的高度大致接近,但由于桌面宽窄不同,呈现的气派也大相径庭,而西园寺的百衲桌显得更淳朴、大度、不同凡响。根据北方工匠所谓“窄长案桌”(条案)与“宽长案桌”(画案)的区分,此大案桌似乎属“画案”类。从这件百衲桌的形体尺度,形制规格和它的装饰意图来看,不像是专供书画使用的家具,应该有其造物的目的和功能的要求。古人之造物,几乎总追求着一种个性特征,而这种个性又常常是造物者心灵、理想和情感的体现,是创造者根据造物功能的要求,赋予物态形式更多的精神内涵。像这样一件材美工巧的大型案桌,一定是为了适应大场面,为了一种特定的使用目的去构建而实现其完美形象的。我们不难想象,桌上可以摆放各种物品,甚至在特定的环境中被安排在一个中心位置或者非常显要的地位。不是大户富家,没有面广三间的大厅堂,是无法容纳和相称的;如果摆在佛殿上,一定会用作供奉佛祖,陈设供品之类的家具,其特定的使用意义似乎相当明显。(濮安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