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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治中国文学者,鲜有不读沈三白的《浮生六记》的。
今日游苏州沧浪亭的学者和文人,也常会打听《浮生六记》作者沈三白(即沈复)在此处的故居,只是他们也如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林语堂一样,带着满腔喜悦而来,却只能失望地面对着沧浪堂充满古典气息的波光和园林秀色嗟叹而已———沈三白之故居,早夭其影踪矣。《浮生六记》,其实仅剩原作四记,即《闺房记乐》、《闲情记趣》、《坎坷记愁》、《浪游记快》(后补之二记《中山记历》、《养生记逍》,传为晚清市井文人所补,风味大逊),乃清代乾隆至嘉庆期间的小商人沈三白的带自传性质的散文小品。此君虽是一介商人,且名不见经传,但因笔端独怀缠绵之情,用词遣句呈现一片性灵天分,且所述皆亲历之至爱至痛情事,令人读后不能释卷。特别是作者写其爱妻芸娘与之相伴相爱十数年间的恩爱,直至生离死别情状,那种摄魂夺魄的悲情日月,今日读来犹在眼前。芸娘之美丽娴淑,也令人怀想。记得也是林语堂此君,在他译成《浮生六记》英译本后,感慨地向友人说:沈三白之妻芸娘,乃是人间最理想的女人,能以此姝为妻,真是三生有幸呢。
今日苏州人氏,更常以《浮生六记》中沈三白所描述的苏州诸美景为傲呢。(林晓)
《浮生六记》描写了许多与园林有关的活动,在仕途学问上,沈三白并非大才子;但在日常生活中,他绝对是个极富情趣的通才。他会吟诗作画,盆栽插花,篆刻书法……仅仅《六记》中的一篇《闲情记趣》就记录了他的诸多爱好。
他提出建造园林,总的原则应该是:“夫园亭楼阁,套室回廊,叠石成山,栽花取势,又在大中见小,小中见大,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或藏或露,或浅或深。”并一一详细加以阐述。
他说:“大中见小者,散漫处植易长之竹,编易茂之梅以屏之。小中见大者,窄院深墙宜凹凸其形,饰以绿色,引以蔓藤;嵌大石,凿字作碑记形;推窗如石壁,便觉峻峭无穷。”这样的想法,和园林景观建筑中“主体突出,宾主分明”的原则(见叶圣陶《苏州的园林》)是一致的。所谓的“主体突出,宾主分明”,指的就是在一定的空间组合内能否做到大中见小,小中见大,风格特色鲜明,从而使游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对于如何达到“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的效果,他是这样设计的:“虚中有实者,或山穷水尽处,一折而豁然开朗,或轩阁设厨处,一开而通别院。实中有虚者,开门若不通之院,映以竹石,如有实无也;设矮栏于墙头,如上有月台而实虚也。”这样的景观设置曲折而富于变化。如何能在有限的小天地内构筑变幻无穷的风景呢?我想沈三白已给出了最好的回答,并且他还把这一理念运用在了自己的狭窄陋室里,达到了“前后绝越,不觉其窄”的效果呢。
至于最后一点“或藏或露,或浅或深”,我想到过苏州园林的人都会产生这样的感觉。这与造园者矛盾的心态不无关系,他们中多为失意清高的文人名士,一方面努力想避开尘世的喧嚣,另一方面,又怕真的被社会遗忘。所以他们设想出的生活环境始终是徘徊在隔与不隔,若隐若现之间的。
照理说,沈三白既非建筑师,又不是工匠,可偏偏是这样一位业外人士说出那一大段论述造园之妙的文字,叙述了许多行家的理念,可以看出,在他生活的那个年代,苏州造园的活动在理论和实践上都已达到怎么样的一个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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