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紫砂,一个并不是所有中国人都耳熟能详的物件,这种独产于江苏宜兴的手工艺品,在21世纪初出现的市场繁荣中却生出了无尽的话题:关于农耕文明与信息时代,关于中国与世界、关于质朴与奢华、沉静与躁动,还有在市场经济浪潮中无所不在、逾历千年的文化积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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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江苏频道  作者/摄影:新华网记者周放  编辑/制作:蓼蓝 咖啡张

最早的紫砂壶无任何装饰,造型崇尚简略大方。已故紫砂工艺大师顾景舟(公元1915-1996)的《提壁壶》充分体现了紫砂工艺“素面朝天”的审美意味。这种在紫砂壶中被称为“光货”的作品,完全靠造型合度,线面转换周正舒坦,色调雅合完美取胜。全身线面毕露,毫厘之瑕也会暴露无余,因此也最见制作者的工夫。宜兴紫砂高级工艺美术师邱玉林说:“紫砂陶以朴素为本,没有别的选择,偶尔追求的华丽也属朴素的。”

紫砂工艺使用的工具在世界上也是独一无二的,一般有木、竹、牛角质等材料制成的100多种工具
1996年,渭渎村举办了一个有40多名美国、荷兰、瑞士和东南亚的年轻陶艺师参加的“陶艺研习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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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砂概述
·宜兴紫砂大事年记
·紫砂陶技艺上的演进
·紫砂陶的创始与发展
 紫砂市场的繁荣是传统文化的复归,还是现代人渴望心灵的慰籍?
 

  “人间珠玉安足取,岂如阳羡(宜兴)溪头一丸土!”江苏宜兴以世界独一无二的紫砂土陶制的手工艺品,成为闻名于世的“中国陶都”。
  用这种质地细腻、内含石英颗粒、可塑性极强的五色土,通过特有的手工工艺制作的紫砂壶,“泡茶不走味、贮茶不变色、盛暑不馊,使用年久,器身色泽越发光润古雅,泡出的茶也越醇芳郁馨”“壶经用久,涤拭日加,自发黯然之光,入手可鉴”。因此受到古代文人、士大夫的推崇,并渐将儒、道、释融入其中,书法绘画禀赋于内,加之与茶文化合流,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特殊载体。
  宜兴紫砂兴于北宋、盛于明清,民国收藏紫砂珍品蔚然成风。20世纪90年代初,台湾卷起一股紫砂热潮,首次将紫砂带入市场魔力的磁场之中,紫砂经历了长达10年的疯癫时代。
  近年来,大陆市场对紫砂的需求取代了台湾及东南亚的主导地位,宜兴紫砂在颤抖和再生中进入了理性繁荣发展时代。
  现代人寻求安宁的心灵归宿和紫砂文化的嬗变,在不断走强的紫砂市场规模和价值中,正在越来越多地得到认证。

 盛世兴紫砂
 

  宜兴市紫砂工艺五厂的孙经理,讲述了他先后4次到北京卖紫砂壶的经历。1989年他第一次到北京,一只紫砂壶索价20元人民币根本没人问;1992年标价100元人民币,开始有人主动讨价还价了;1997年在北京贵宾楼宾馆,500多元人民币的紫砂壶卖出60多只;1999年他以3800元的价格在北京的宾馆卖出一只精品紫砂壶。如今,精品壶在中国大陆的市场价格已经达到3万元人民币以上,他们厂的年营业额已经超过2000万元人民币。
  中国大陆的紫砂市场已经取代长期占主导地位的东南亚市场,成为紫砂茶具的最大市场。在宜兴市丁蜀镇陶都陶瓷市场,40多家紫砂茶具经销商生意一片兴旺。做了7年紫砂生意的惠和陶艺业主宋庆伟说:“5年以前主要面向台湾客商,现在主要做国内的生意。销售方向多,北京、广东、长春、哈尔滨都有,北京的马连道茶城、南方的方村茶城是我的最大客户。”据宋庆伟介绍,紫砂市场行情一年比一年好,他去年大约销售了3.5万件(套)紫砂茶具。
  紫砂茶具与茶叶市场紧密结合是紫砂销售的一大特色。宋庆伟说:“现在喝酒的人少了,喝茶的人多了,70%的茶商现在都经营紫砂茶具。”目前中国大陆各个城市的茶坊、茶社越来越多。南京市玄武湖锦麟阁茶社业主吴彬告诉记者:“每天到这里喝茶的客人从早到晚几乎不间断,经常到午夜才打烊。客人对茶具也越来越讲究,多数人都喜欢用紫砂壶泡茶。”
  中国古语有“茶壶以砂者为上”“茗注莫妙于砂,壶之精者莫过于阳羡(宜兴古称)”的说法,意思是说泡茶用紫砂壶最好,宜兴的紫砂壶再好不过了。紫砂壶在实用方面有“泡茶不走味、贮茶不变色、盛暑不馊,使用年久,器身色泽越发光润古雅,泡出的茶也越醇芳郁馨”的功效。
  宜兴陶瓷协会会长史俊棠说:“盛世兴紫砂。近年来国内经济发展快,人们的消费方式日益多样化,生活质量明显提高,是拉动紫砂市场繁荣的主要原因。”宜兴是商品类紫砂壶的一级批发市场,一套紫砂茶具一般在几十元人民币左右,市场零售价格一般在100至300元人民币不等。这种价格远远高于一般的玻璃、陶瓷茶具。

 陶都新景:“家家捶泥,户户业陶”  
这是徐秀棠的代表作之一——《供春像》,相传供春是制作紫砂壶的开山鼻祖


  在“陶都”宜兴市的丁蜀、大浦等历史名镇,如今呈现出“家家捶泥,户户业陶”的兴旺景象,陶工人数多达10万之众。
  紫砂陶制品花样迭出,新工艺层出不穷,产品行销国内外,文化交流不绝如缕。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徐秀棠说:“这种繁荣景象自北宋时期紫砂陶问世以来未曾有过”。
  据宜兴市陶瓷协会会长史俊棠介绍,宜兴制陶业从业人员从1985以来增加了5倍以上。近5年来,陶业销售以20%以上的速度增长,2002年达到20多亿元人民币,其中紫砂工艺品约占十分之一,规模达到历史最高水平。
  宜兴紫砂陶所用原料紫砂泥,主要成份为水云母,并含有不等量的高岭土、石英、云母屑及铁质等。其中主要原料紫泥,被形容为泥中有“骨”,就是紫泥中的石英颗粒-“砂”。以这种紫砂泥为原料形成的紫砂陶工艺流传,也为宜兴赢得了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陶都”美誉。
  紫砂陶在中国文化所及之处有着广泛的消费群。紫砂工艺造型追求实用、朴素、端庄、典雅的思想理念,通过与茶文化的不断交融,加之中国书法、绘画艺术在装饰上的渗透,逐步浓缩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形成了丰富深刻的紫砂文化。据紫砂陶研究专家、台湾《紫玉金砂》杂志主编鲍建南介绍,目前宜兴有3500家陶艺作坊为台湾紫砂行提供产品,再由台湾紫砂行行销东南亚地区和日本、韩国等地。
  家庭作坊取代过去的工厂是近年来紫砂陶生产方式的重大转变。近年来中国企业制度改革推动了家庭作坊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兴起。目前中国紫砂工艺品生产主体几乎全部是家庭手工业作坊。上千家家庭作坊还承担经纪人角色。宜兴市丁蜀镇宋庆伟、陈惠红夫妻经营紫砂6年多,与30多个家庭作坊保持常年的产销合作关系。宋庆伟说:“我们根据市场需要,提供泥料、款色、烧成、成品以及设计包装标准,分包给关系户制作。”
  从事紫砂陶业的工匠目前已经不仅局限于紫砂世家,甚至许多外地人也进入了紫砂行业。据江苏省供销社陶瓷公司总经理蒋国兴估计,宜兴的外地陶工目前最少在千人以上。
  近年来紫砂陶制品在工艺上越来越多地吸收竹艺、木艺等多种工艺方法,以及西方艺术思想和现代技术手段,在文化理念、造型、雕刻等各方面不断出新。

 现代人在商业烟尘中疲惫的身心在紫砂茶饮中得到慰籍  
这是工人在筛选紫砂土,用于陶制紫砂的泥材,从采矿到使用需要半年甚至数年时间,工艺也十分复杂


  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徐秀棠说:“在现代社会,作为商品的紫砂陶器的精神属性,越来越高于它的物质属性,人们今天购买紫砂壶看重的并不是它的实用性,而是‘素面素心’的紫砂壶能舒缓现代人的心理压力,调节紧张的精神状态。” 紫砂壶寄托了现代人对返朴归真、天人合一的传统生活方式的一种怀念。
  素朴、典雅是紫砂壶最突出的工艺特征。紫砂茶壶是紫砂陶的本源器皿,紫砂壶的工艺特征集中体现了紫砂工艺的审美追求。最早的紫砂壶无任何装饰,造型崇尚简略大方。已故紫砂工艺大师顾景舟(公元1915-1996)的《提壁壶》充分体现了紫砂工艺“素面朝天”的审美意味。这种在紫砂壶中被称为“光货”的作品,完全靠造型合度,线面转换周正舒坦,色调雅合完美取胜。全身线面毕露,毫厘之瑕也会暴露无余,因此也最见制作者的工夫。
  宜兴紫砂商人陈惠红说:“市场上的砂壶造型趋向于简单流畅,越简单越能体现出紫砂的质感,消费者愿意买。”现代人被商业烟尘笼罩的本我,似乎在质朴无华的紫砂意境中找到了归宿。
  紫砂陶是农业文明的产物。它最初的造型变换也是取材于田园、造化,并在工艺流传中形成了装饰性的“花货”造型。南瓜、树干、荷花等就是“花货”最基本的艺术取材。中国的书法、绘画艺术,通过文化人的参与被搬上紫砂壶,更增添了山野田园的艺术表现力。加上与茶文化的交融,在历史时间浸沏的清泉滋润下,仿佛使人呼吸到久违的泥土芬芳,现代人在现实空间中疲惫的身心尤能在紫砂茶饮中得到慰籍,找回失去的记忆。
  宜兴紫砂高级工艺美术师邱玉林说:“紫砂陶以朴素为本,没有别的选择,偶尔追求的华丽也属朴素的。”紫砂的朴素首先是由材质决定的。紫砂被称为“泥中泥”,单种原料即具有理想的可塑性,泥坯强度高,乾燥收缩率小,为多种造型提供了良好的工艺条件。紫砂陶独有的化学性决定它朴素的内质和敦厚的风格。紫砂匠人在评价紫砂壶的优劣时,“一看泥色、二看作工、三看造型”,物不足而饰之。紫砂以其特有的砂质的质感,使人们在品茗时感受到来自材质本身的自然美。   中国明代专门讲述紫砂的典籍《阳羡茗壶系》记载:紫砂“壶经用久,涤拭日加,自发黯然之光,入手可鉴”。材质特点和工艺审美属性,加之茶文化和传统人文精神的交相融会,使紫砂壶在使用上可以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人们对真善美的追求从中得到回应。紫砂成为一种具有灵性的工艺品。紫砂壶初用无光,茶水浸泡、洗涤摩擦久了变得光亮可人,紫砂的灵性因此表现为一种蕴涵丰富精神感悟的人与自然的沟通。(完)

 千年紫砂经受文化流变  
徐秀棠作品欣赏《欢庆》(一组四幅)


  尽管紫砂历来被认为是中国传统工艺的珍宝,但更多是传统上层社会用以表达文化情感的无价之宝。
  从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近20多年中,紫砂文化经历了史无前例的商业洗礼。原来只有几角人民币的紫砂壶,价格飙升至上百万元人民币。这场持续10年左右的由台湾市场主导的紫砂陶商业炒作,将宜兴紫砂陶业带进了市场化时代,紫砂也因此发生了持续不断的文化嬗变。
  在数百年的紫砂工艺流传中,紫砂制作始终采取个人制作、集中烧成的传统。人们最早是为了在窑中烧成后区别各自的紫砂壶,在壶底铭印。这种代表紫砂制作者身份的铭印,后来演变成人们鉴赏紫砂壶的特殊款识。这种款识既是人们确认制作者的根据,一件紫砂作品也因此成为工艺师工艺、修养和人格的直接体现。历代紫砂名匠无不对自己的款识倍加珍重,在工艺上讲求精益求精。市场卷起的商业风暴首先摧毁了这种传统的质量认证体系。  

  商业利益驱动引发了假冒伪劣紫砂陶泛滥。在“陶都”宜兴,如今人们可以花钱买到任何一个当今、甚至历代紫砂工艺大师的铭章。铭有任何一名工艺大师的紫砂作品在市场上随处可见。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徐秀棠说:“传统道德意识对这种造假行为的约束力早已没有招架之功。这对我们精神上的打击是巨大的,大量工艺粗劣的紫砂陶品、甚至根本不是紫砂的假货泛滥,降低了紫砂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也重创了紫砂文化。”
  中国头号紫砂企业宜兴方圆紫砂有限公司董事长王俊华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必须按照市场法则建立紫砂工艺品市场的质量认证体系、市场交易体系和艺术产权保护体系。”

  市场也带动了紫砂工艺的创新。今年31岁的韩世奎是来自河南省信阳市的一名陶工。据韩世奎自述,他1992年到宜兴学做紫砂花盆,现在也带上徒弟了,他能根据顾客的要求亲自设计花盆。江苏省供销社陶瓷公司总经理蒋国兴说:“他们现在做的花盆过去根本没有,造型几乎天天在变。”
  近年来,“陶都”宜兴有史以来第一次涌入大量的外地陶工。他们将河南、广东、江西等中国各地的陶艺、竹艺、石艺引入紫砂工艺中来。一些外贸公司出口紫砂,销往日本、韩国、东南亚和欧洲,引来了络绎不绝的西方旅游者和工艺师。欧洲的审美意识和艺术思想第一次通过紫砂得到体现。传统的紫砂陶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工艺争鸣。
  紫砂陶在世界上独树一帜的工艺地位,来源于特有的质材棗紫砂泥以及“打身筒”“镶身筒”的独特技法,一把紫砂壶的制作从泥料的筛选,到烧成后的雕刻装饰,往往是由一个人完成。紫砂工艺使用的工具在世界上也是独一无二的,一般有木、竹、牛角质等材料制成的100多种工具。更重要的是紫砂与中国的茶文化、书法、绘画艺术以及儒家思想融为一体,构成一种举世罕见的文化、艺术和生活综合体。
  江苏人文环境艺术设计研究院高级工艺美术师吕俊杰说:“美国和欧洲的工艺师做的紫砂壶不是用来喝茶的,而是纯粹为了观赏,是精神的宣泄。对老一辈紫砂艺人来说,不能喝茶的紫砂壶是根本不可想象的。”实用性和艺术性分离是市场和外来文化对紫砂文化带来的一个重大裂变。传统紫砂陶实用性和艺术性的统一是紫砂文化的基本特征之一,紫砂壶最初就是人们为了实用而出现的,也反映出儒家文化经世致用的思想内涵。实际上,不论是紫砂雕塑还是工业陶瓷,日益多样化的紫砂工艺品离紫砂文化实用性与艺术性统一的传统都越来越远。


 “传统工艺要跟着时代走。”——访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徐秀堂  

家庭作坊取代过去的工厂是近年来紫砂陶生产方

  宜兴长乐陶庄“庄主”、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徐秀棠,最近对记者谈起传统紫砂工艺继承与创新的话题,滔滔不绝中流露出明显的忧思:“新的东西、现代的东西不愁它不出来,但传统的东西却可能遗失。继承紫砂陶传统手工工艺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紧迫。”
  走进远近闻名的长乐陶庄,一股浓浓的紫砂陶艺传统文化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陶庄门前是小桥流水,开门可见由30多个石磨树立组成的庄园屏风。这些石磨是过去的紫砂匠人用来加工紫砂泥料的,现在早已经没人用了。这座占地30多亩的陶庄,是徐秀棠1984年离开宜兴紫砂厂后独自创建的工艺作坊。如今,这里陈列着徐秀棠苦心收集的数不清的紫砂工艺古物,实际已经成为一座宝贵的紫砂传统工艺“博物馆”。
  “科技愈发展,传统的手工工艺愈显珍贵和重要。”徐秀棠说:“紫砂陶与现代工业比较,它的经济意义是微不足道的。过去人们买紫砂壶主要为了实用,现在人们更多是为了满足精神上的需求。”
  徐秀棠说:“我总想向人们说明,发展紫砂经济与发展紫砂文化是两个概念,他们有关系,但却是两码事。二是紫砂艺术品与紫砂实用工艺品又是两个概念,有人把他们放在一起讲,就把许多事情搞乱了。只有分清这两个问题后,我们才能探讨紫砂工艺的继承与创新。”
  徐秀棠认为,真正的紫砂陶是有精神、有气质的。紫砂与中国茶文化一体化,同时浸透了中国文字、书法和绘画艺术,更是儒、道、释等人文精神的载体,而根植于民间的紫砂手工工艺清新质朴的品格,则来源于生命对美好生活的强烈追求,从而构成紫砂陶器一以贯之的灵魂。
  目前紫砂工艺发展是历史上最繁荣、最广泛的时期,彩陶工艺、点彩工艺相继出现,装饰方法也多样化了,泥浆、涂料喷绘,西方抽象派艺术手段等,与传统的工艺技法完全不同。农村的能工巧匠、越来越多的外地陶工、艺术学院的学生,甚至一些“洋学徒”的涌入,使紫砂新工艺、新品种层出不穷。
  徐秀棠出身于紫砂世家,从小随父学艺,打下坚实的传统工艺基础,曾师从著名陶刻艺人任淦庭和“天津泥人张”第四代传人张景祜,还曾到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进修,参加过淮海战役纪念碑的雕塑创作,长期在宜兴紫砂厂主持总体设计。丰富的经历和厚实的艺术功底,使徐秀棠有机会博采众长,成为当今紫砂工艺大师中思想活跃、素质全面的佼佼者。
  徐秀棠正是以紫砂雕塑上创造性的成功探索,确立了他在中国紫砂艺术领域中的崇高地位。徐秀棠以前,紫砂陶制作以壶器为主。他开创的紫砂雕塑艺术,首次将紫砂工艺完全艺术化,推动了紫砂工艺向西方传播。他创作的《供春像》《坐八怪》《雪舟学画》等都是脍炙人口的名作。徐秀棠说:“紫砂工艺师应该不断学习新知识、树立新观念,不仅要学习工艺,还要学习理论,学习其他的艺术,还要向外国人学,学习是为了融会贯通,提高工艺创新能力,只做不提高就会跟不上时代。”
  “紫砂工艺创新是好事,但有些东西不能全盘接受。”徐秀棠表示:“紫砂在世界陶艺界的地位很高,主要原因就是紫砂陶独特的传统手工工艺技法。紫砂工艺的基本工具就有100多种,每个工艺师的工具又是根据自己的要求亲手制作的。这些技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但需要花许多时间下工夫领悟。这在当前浮躁的社会气氛中很难做到。一种沉静的心态,对传统文化的深刻感悟正是紫砂工艺的本质所在。”

 西行陶艺走渭渎  

宜兴紫砂陶所用原料紫砂泥,主要成份为水云母,并含有不等量的高岭土、石英、云母屑及铁质等

  出宜兴市东南约20公里,记者近日来到一个被称为渭渎的中国江南村庄。这里几乎家家户户是紫砂陶坊,与众不同的是这里村民制作的紫砂陶大部分被销往欧洲和北美地区,紫砂陶器的工艺造型也带有一股“洋气”,令人啧啧称奇。
  渭渎村的村委会主任孙志平是一个30多岁的年轻人,但却有10年多紫砂工厂的管理经验。孙志平说:“全村700多户人家,家家都有人做紫砂。渭渎的紫砂陶通过外贸公司出口到美国、瑞士,也有到马来西亚、日本的。家家都靠紫砂致了富。”  
  孙志平目前管理着有30多名员工的方舟砂陶艺术公司。据了解,这家公司是渭渎村最大的紫砂企业,去年紫砂陶出口交货值1500万元人民币。孙志平告诉记者:“我们自己做的紫砂陶器不多,大部分是从50多家家庭作坊订购的,我们从外贸公司拿到订单就交给他们做。”
  为“洋人”做紫砂壶是宜兴许多紫砂老艺人前所未闻的新鲜事儿,更令他们大跌眼镜的是各种希奇古怪的紫砂造型纷纷出现。记者在方舟砂陶艺术公司产品陈列室看到,一只茶壶没有把手,壶体不是传统的流线型,完全是直线和棱角的组合。据介绍,这是一个叫优仑(Jeroeh·Beohtold)的荷兰人设计的。这种设计思想完全抛弃了紫砂壶的实用性,纯粹是用来观赏,许多出口欧洲的紫砂陶都体现了这种西方陶艺思想。宜兴紫砂陶研究专家、原中国宜兴陶瓷博物馆馆长时顺成说:“我自以为对宜兴紫砂的现状是比较了解的,但到这里看了以后,还是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1996年,渭渎村在宜兴举办了一个有40多名美国、荷兰、瑞士和东南亚的年轻陶艺师参加的“陶艺研习营”。这是中国紫砂历史上第一个国际性紫砂陶艺实践研讨班。西方陶艺思想和工艺第一次走进中国“陶都”,并推出了100多种新的紫砂工艺造型,许多民间紫砂工艺品从此生出了许多变化。中国紫砂专家吴鸣认为,渭渎“陶艺研习营”对紫砂工艺的深远影响目前还难以估价,但紫砂工艺的艺术涵量被极大地丰富了,紫砂现代陶艺应运而生。
  渭渎是宜兴紫砂国际化的一个缩影。近年来,宜兴紫砂陶开始冲出华人消费圈,以日益多样化的面孔和越来越大的商业规模出口到欧洲和北美等地。宜兴田申陶业公司是一个主要生产和经营紫砂花盆的企业,据该公司总经理蒋国兴介绍,世界最大的花卉生产国荷兰是这家企业的第一大市场,荷兰每年仅从田申陶业公司进口的紫砂花盆就以十万计。蒋国兴说:“‘手拉坯’工艺是近几年才进入宜兴的,这种新工艺的应用导致紫砂花盆真正以商业形态进入了欧洲市场。”
  紫砂工艺艺术的国际交流也日益频繁,宜兴紫砂工艺师的足迹近年来几乎遍及世界各地。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徐秀棠说:“紫砂工艺的视野越来越开阔,我们既感受到世界陶艺的万千气象,也从国外陶艺家那里更强烈地感受到中国传统紫砂工艺的崇高地位,东西方艺术思想和陶艺交流开辟了紫砂工艺发展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