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话剧院新排的小剧场话剧《人在屋檐下》6月22日-24日在南京第一轮首演后,作为一出带有实验性质的时尚话剧,《人在屋檐下》因其情节与服装方面的大胆表现,引发了南京媒体的一场讨论。有的媒体甚至发表“话剧也要玩‘分级’”的主张。由此,“实验话剧”又一次开始受到人们的关注。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尽管媒体上做得热热闹闹,但学者、导演以及话剧爱好者,对实验话剧的生存状态却持有不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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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江苏频道   作者:新华网记者 高璎璎 王力 文/图   编辑/制作:蓼蓝
 《人在屋檐下》引争议  
 《人在屋檐下》剧照
  江苏省演艺集团江苏话剧院副院长、《人在屋檐下》的导演蔡伟。


  6月22日,《人在屋檐下》在南京江南剧院首演。该剧讲述的了合租屋内房东仁达、艺术学院舞蹈系学生诸红、服装设计师梦旋波、新新人类张涛及其女友雨莉之间发生的故事。剧中探讨了异性合租、婚前性行为等新社会现象,而演出中男主角刚出场仅身着裤衩,张涛和她的女朋友婚前即发生性行为,女主角的一件衣服领口低得频频“走光”,剧中常出现一些较为粗俗的台词……尽管在尺度上并不是特别夸张(3月在北京上演的《青春禁忌游戏》中,有男主角脱掉外裤欲对女老师强暴的场面),但这种表演仍是受到了人们的质疑。
  一位中年观众林先生说,对婚前性行为不但不批判,还着力去表现,编剧到底要讲什么,为婚前性行为喝彩吗?情节如此露骨,难道想跟三级片比个高低吗?简直有伤风化!”
一位自称是话剧迷的黄小姐表示“看得我脸红心跳,实在难以接受。在不需要裸露的地方有太多的裸露,有添加色情味精之嫌”。
  6月24日,就有媒体报道“是艺术就要出格”,表示小剧场实验话剧探讨的话题越来越前卫;25日,有媒体又报道该剧台词出格引发争议;29日,又有媒体针对当前炒得火热的电影分级提出了“话剧也要分级”……诸如此类,焦点主要聚集在“出格”二字之上,而就一般的观点而言,“出格”二字似乎更适用于实验话剧。
  对此,该剧的编导解涛说:“我反映的是现在年轻人的真实生活,我不想说它是普遍的,但是存在的。对于媒体所讲的‘台词出格’,我觉得这是人们的真实内心,现在的人把自己遮掩得太严实了。
  江苏话剧院副院长、该剧的导演蔡伟认为,时尚的实验话剧可以用深邃的戏剧思想洞察人生,以劲笔勾勒人们灵魂内部的戏剧冲突。他说:“好的演员就应该根据剧情的需要来展现自己,1987年,我演奥尼尔的《琼斯皇》时,就只穿着短裤上场,从上海演到北京,没人说什么。” 在采访中,更多的人认为,近几年来,实验话剧缺乏优秀的作品,观众也缺乏对它的认识。从严格意义上讲,尽管有所谓的“出格”的情节、场景与语言,《人在屋檐下》也并不能算是一出实验话剧。要想看实验话剧,可能要到高校校园中去寻找。

 实验话剧由校园戏剧支撑?  

南京林业大学“水杉剧社”辅导老师柏昱。

  校园内的大学生们给人的印象总是时尚的、前卫的、思想超前的、富于创造性的,那么以先锋性、前卫性著称的实验话剧在校园内的生存状况如何呢?
  “水杉剧社”、“南国剧社”、“南浦剧社”、“曦和剧社”、“阳光剧社”、“未来剧社”……这些都是南京的在校大学生们为自己的校园剧社取的名字。大学生们走了一届又一届,但是剧社却始终没有停过,他们热爱着这块属于年轻人自己的天地,他们在这个舞台上尽情展示着自己的风采。
  曾经有媒体提出过“大学生苦撑南京实验话剧”的说法,然而记者在采访过程中发现,很多大学艺术专业或戏剧专业的老师、剧社的学生演员,都认为大学里的话剧根本称不上是实验话剧。南京林业大学“水杉剧社”的辅导老师柏昱指出,话剧要真正做到实验性是很不容易的,实验话剧对演员的要求很高。大学生们话剧都看得很少,更不要说对话剧有多深的了解。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有掌握,实验从何而来呢?校园戏剧应该立足话剧本体,带有一些实验性是可以的,因为大学生的思维毕竟是很活跃的。而目前所谓的校园实验话剧,其实只是学生们发发牢骚,把平时不敢说的话在舞台上说出来而已。
  南京大学中文系戏剧影视研究所博士生导师陆炜教授则说:“实验话剧是在对话剧有一定研究的基础上再进行的新的探索。目前的大学生实验话剧就是跟风,他们只是将国内比较有名的实验话剧大师孟京辉的VCD看一看就演了。”
  记者在采访中感觉到,老师同学们谈得最多的字眼是校园戏剧,而不是实验话剧,记者随意采访了几位剧社的同学,不少人都没有尝试过实验话剧,只是听说过。
  记者发现,看起来红红火火的校园剧社,在发展中实际上存在着很多困难。比如资金来源和专业指导的缺乏,都常常困扰着学校剧团。陆炜教授认为,如果没有核心的指导力量,学生的热情就会来得快去得也快。稳定的资金来源也非常重要,有时学校即使愿意投入资金,也只是临时性的,除非关系到学校面子、名声的活动,学校才会全力支持,至于学生自发的活动想申请校方的支持几乎是不大可能的。
  柏昱指出,大多数校园剧社都是自发性的,自生自灭,不成气候,学校重视的往往都是歌舞、交响乐,因为对于这些的投入,很快就能看到成效,就能展示一个学校的素质教育成果,而话剧是需要时间的,效果不是立杆见影的。

 

 实验话剧到底存在不存在?  
南京大学文学院院长、戏剧研究所所长董健
江苏省演艺集团江苏话剧院院长高英

  “这几年,话剧舞台上实验的名堂不算少了,什么‘床上戏’、‘二合一’、‘大反串’…… 总之是离传统越远越好。把演了几十年的经典原封不动克隆一遍,于是作为一种时尚的理想和姿态,‘实验’两个字理所当然地成了令人艳羡的标牌和幌子。”
  “对于创作者来说,实验戏剧要不遗余力地往前走,永远愤怒和叛逆,然后否定自己,不怕失败。实验戏剧是一个过程,一种理想状态,你必须有这个状态,要创新,要进步而且要不怕失败,不怕孤独。 这样说是因为现在看舞台剧的人越来越少,何况现在传统话剧仍占统治地位,但我相信它会有创新,会有进步,尽管很艰难。对观众来讲,实验戏剧就是能告诉他们,他们看了戏之后知道生活还能是另外一种角度。”
  “实际上戏剧就应该不停地寻找新的东西。我们国家有特殊情况,六、七十年代戏剧比较封闭,所以一些新的东西出来,人们就说这是实验话剧,实际上戏剧的规律应该是不断寻找新的东西,这才正常。”
“何谓实验,去问问那些成天在实验室里工作的科学家吧,他们会告诉你什么叫实验。实验戏剧永远都是冬天,也不会有什么春天。实验室里也无求所谓冬天和春天。”
  “实验话剧完全是作者个性的一种表现,他想表达的东西表达出来了也就圆满了。其实很多没有看过实验话剧的人们都觉得这种形式挺好的,这本身便有一种荒诞意味吧。”……
对于实验话剧的看法,专家学者们各持己见。
  陆炜教授认为现在中国就没有实验话剧,所以现在谈实验话剧也没有什么意义。
  南京大学文学院院长,戏剧研究所所长董健认为,我们国家在80年代曾经出现了一批好的实验话剧,如《墙上挂的老B》《屋里的猫头鹰》《思凡》《绝对信号》《车站》等, 南京实验话剧在80年代也有过《天上飞的鸭子》《别人的房子》,90年代有过《梅花情结》等一些好的作品,之后就没有真正称得上实验话剧的了。对于90年代以来实验话剧的衰退,他认为,市场经济导致很多艺术家为了挣钱而去从事艺术创作,人们的精神物质化了;同时,行政干涉较多。他说,文化是人民的事,政府不应该办文化,只能做“裁判员”。
  江苏话剧院副院长蔡伟认为,目前实验话剧正在尝试着从教育功能转化为娱乐、宣泄功能。
  那么如何来判断什么样的话剧是实验话剧呢?目前尚无公认的权威的说法。董健强调实验话剧必须具备两个特点:一、表现的人的思想状态要新,二、表现手法上进行了实验性的探索。
  实验话剧永远是新的东西,它有自己相对固定的观众群吗?他的观众是否只能是一小部分人?
  江苏话剧院院长高英说:“大学生和白领阶层是实验话剧的主要观众。”
  著名戏剧导演孟京辉认为:“没有的事,凭什么我们的好思想一定要另类?凭什么好东西一定要成为非主流?我们就要成主流,我们该成主流时候就成主流。我觉得主流非主流这种东西都是一种判断,但是很多好东西是长在生命里,你无法进行判断的,比如我对马雅可夫斯基的热爱就没法判断。”
  曾经执导过《绝对信号》的著名导演林兆华认为,话剧不是为全体人民服务的,它的受众还是比较小,观众还是学生、知识分子多一些。
  董健指出,实验话剧还是有发展前景的,国家不断推进改革,文化环境的进一步改善,必将给人们的思想表达提供广阔的空间,同时必然扩大了实验话剧存在的空间。

南京大学中文系戏剧戏曲专业排演的改编话剧《罗米欧还是奥塞罗》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