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位商人，在一次次的商业运作中完成了原始积累。他是一位有良知的中国人，当老外开出60万美金购买他的收藏时，他拒绝了。他说，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是不会出卖“老祖宗”的。也有人说，他是一个“蠢”才，守着价值800万的“死钱”，却要靠贷款去维持生活和工厂的运作。但他一直坚守自己的那份执著。现在作为苏州私人博物馆的主人，他不但收藏着三千扇明清时期各种式样的花窗，而且作为收藏者，他还时刻铭记着为国家保护整理民间文物的责任。对此专家认为，在目前，中国藏宝于民的确是一条保护文物的捷径，无论是政府还是业界，都应该给予积极的倡导和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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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府助建私人博物馆    

    每天，无论再忙，蔡晓岚都要到位于苏州城北的“古丰阁”去转一转、看一看，和那里的三千扇苏式明清花窗说说“话”。在他的眼里，这三千扇花窗仿佛是三千个待字闺中的少女，在深闺中期盼着青睐与交流；又好像是三千位整装待发的壮士，在疆场上等待着检阅和激战。由于“古丰阁”场地的限制，已经容不下花窗家族的居住了。逢到有人来参观时，蔡晓岚总是小心翼翼地在仓库里翻找“宝贝”，生怕有什么闪失。为了给这些珍贵的文物找一个“家”，更为了配合苏州的拆迁大行动，近日，蔡晓岚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在苏州自己开一个花窗博物馆！

    有了想法就要付诸行动。为了给这些珍贵的花窗盖一间像样的“闺房”，蔡晓岚一直在寻找新址和机会。苏州市的领导对此也非常重视，分管文化的副市长前不久在苏州市市文物局领导的带领下来到“古丰阁”进行了实地考察，可能将会在运作资金上为苏州的“私人博物馆”提供部分帮助。这个消息让蔡晓岚兴奋不已。    

    其实，苏州的私人博物馆在下面还有很多。苏州市博物馆副馆长张先生向记者介绍，苏州市刚出台了《文物保护法》，这个下位法是对上位法的补充，这个月正好是宣传月。苏州的民间收藏者很多，有的规模很大。他们把各种建筑元素收集起来，或根据喜好和个人实际，将家具、建筑框架等进行分解。    

    张馆长说，苏州方面对于私人开办博物馆还是有一定的规定，申报人要到文物管理部门进行申报、核准，对符合条件的有关部门会予以核审。    

    政府采用奖励或贷款予以扶持，利用民间的力量对古文物进行修复和维护，包括街区、古城路等，旨在保护自然生态和文化生态。苏州的做法确实让相当一部分私人建立自己的博物馆。    

    2    

    蔡晓岚的“花窗人生”    

    蔡晓岚，刚过而立之年四载。别小看了这位在商海里搏击的年轻小老板，他的资历却很“老”。从13岁开始，他就完成了人生最初的资金积累，掘得了“第一桶金”。蔡晓岚的姑妈在苏州铜材厂工作，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各种各样的“废铜”化成铜水，再浇成铜锭。“废铜”中不乏大量从民间收购来的古代铜钱币，有时候，女工们看着好玩，就会带会一两个回家，给小孩子玩儿。从小长得白白胖胖、眉清目秀的蔡晓岚也存了不少。别的孩子拿着铜板做毽子、滚铜板，而蔡晓岚却管铜板叫“古钱币”，他把不同年号、不同内容、不同字体的“孔方兄”保管在自己的“月光宝盒”里，再将重复的品种拿去和同伴交换。

    很快，蔡晓岚就拥有了古钱币中的“大唐”、“宣和”、“咸丰通宝”、“天盛元宝”———随着藏品的丰富，蔡晓岚的“宝盒”里再也拿不出重复的品种了，他便省下父母给的点心钱、剃头钱，5分一枚、1角一枚地从同伴手里收购。渐渐地，他不满足校园有限的空间了，放学后便偷偷溜到了“慕园”———苏州的“地下”古玩市场，斗胆和大人们进行了交易。在这里，蔡晓岚懂得了交易，知道了利润，见识了欺诈，也结识了一位良师———苏州古玩世家丁老先生。丁老先生不仅教了他诸多古币和古玩知识，更教给他做事的规矩和做人的准则。

    “识古不穷，爱古不富”，这是良师的劝诫。

    “诚实为人，认真做事”，这是学生的信条。    

    从古钱币出发，蔡晓蓝先后接触过古青铜器、古瓷器、古玉器、古代杂件和仿古品、现代工艺品等。一个偶然的机会，蔡晓岚又与木头、硬木家具结了缘，这才有机会接触了苏式明清古家具，也开始了他艰难的“花窗人生”。    

    3    

    古城拆迁带来机遇    

    蔡晓岚收藏花窗有点偶然，那得从一次拆迁讲起。苏州古城始建于公元前514年，距今已有2500多年。当年，伍子胥受吴王阖闾之命，在水乡泽国设计姑苏古城，其最基本的道路骨架是：三横三纵一环。因为是水城，每条路都是水陆并行，史称“双棋盘”。在这个“棋盘”上，南北仅有一条人民路，而东西向竟然没有主干道。1992年，苏州市政府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造干将路！

    新干将路全长7.3公里，涉及拆迁的有8000户居民、30万平方米建筑物。这是古城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大动迁。    

    一次，蔡晓岚在一即将拆迁的大户人家的旧客厅里瞄上了“穿”着花花绿绿月历纸的一堵板墙，把“外套”脱掉，竟然是木雕的明清花窗。他开始关注起那些古老的雕花门窗来。也许是命运的垂青，蔡晓岚竟然在无意间收集齐了一堂六扇、全品相清代银杏木雕花长窗。从此以后，蔡晓岚开始了收购古老花窗的“行当”。    

    花窗，是历史的眼睛。通过这一双双明眸，蔡晓岚读懂了古越文化，也读懂了中国文化的内涵。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当所有的门都对你关闭时，上帝必定要为你打开另一扇门。蔡晓岚说，3000扇明清花窗就是这个世界为他开启的另一扇门。    

    民间收藏值得社会推崇    

    叶正亭是苏州广电集团的副总台长，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蔡晓岚，并着手进行采写。由于文章牵扯到的专业知识非常强，叶正亭花了半年的时间“恶补”专业知识，就连春节也闭门谢客，潜心研究，终于写就了题为《花窗人生》的报告文学。一个堂堂的副台长能用手中的笔为一个“草根富翁”写传记，且不图任何报酬，这让蔡晓岚“受宠若惊”。

    对此，叶正亭谈到，听说蔡晓岚的事情后，他第一是感到震惊，第二是感到苦恼。外国人花那么多的美金收购我们的国宝，蔡晓岚没有动摇，并说不能做一个卖国者，让他油生敬意。写报告文学，既不是粉饰世界，也不是专揭社会的阴暗面。所以，他决定为蔡晓岚的花窗、为我们的苏式家具、为我们的中国文化做点事情，尽自己所能为之鼓与呼。当时，他建议蔡晓岚向市领导反映情况，在蔡晓岚精神的感染下，最终决定以此素材写一篇报告文学，让更多的读者受到感染、冲击和震动。

    张道一是南京东南大学艺术系教授，也是全国知名的文化艺术界专家，蔡晓岚在采访中多次尊称他为恩师。张教授在到苏州大学给研究生做讲演时，听说了蔡晓岚和他的花窗的故事，很感兴趣。特别是他听说蔡晓岚为了保留这些文化火种所做的种种努力后，萌生了与他相见的念头。俩人相见恨晚，倾心长谈。正是因为有了这次“会晤”，也就更加坚定了蔡晓岚保护苏州文化的信念。

    作为艺术界“泰斗”级的专家，张道一告诉记者，作为个人，蔡晓岚即使花再大的力气也无济于事，但他仍然在坚持，即使“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他自己花钱请来师傅对花窗进行修理和修复。留住这些文化火种，就能细水长流。他保住了古老文化，更保住了民族气节。    

    蔡晓岚的花窗得到了当地政府的重视和支持。对于现代人将民间文化当“摇钱树”赚钱，张道一曾出面制止过。张道一说：“我曾经说过，这棵大树轻轻摇一下无妨，但如果摇得太厉害了，就会把枝干摇断，弄不好就会毁掉。把民间艺术品当做商品对待，也是‘毁林’行为。”    

    对于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张道一说，在山西省凤介县、山东省高密县看到一些工艺品，他都不敢讲话，不知是应该鼓励还是应该泼冷水。严格的复制是一个好办法。我们的旅游、民间文化表面上看上去很重视，实际上外流现象严重，我们在机制上没能很好地保护、发掘和制作民间工艺品。苏州的明清园林集中，又因为是商业、农业和手工业城市，所以很多私人花园都有特色。门窗就是很重要的“门面”，一种是砖瓦结构，另一种就是木制结构，它既透气又能“借景”，起到屏风作用又比屏风高明，感觉深远。现代搞建筑的不懂民间文化，懂民间文化的又去考古了，不会涉猎建筑。所以，文化隔行都隔断了，再没有人去保护，实际上就变成了一种破坏。所以，建议蔡晓岚至少要保留三分之一以上的花窗，宁愿精确地复制来养活花窗产业。留住了“母鸡”，就是留住了文化火种。

    藏宝于民一条文保出路    

    为了解南京地区乃至全国民间文化的情况，记者拨通了南京市博物馆保管研究部副主任、副研究员顾苏宁的电话。顾主任在电话里告诉记者，私人申请开办博物馆在全国都有，特别是一些经济发达地区，也有一些老区专门有私人收藏抗战文物。无论是什么藏品，都要按照文物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到当地有关部门申请、备案。现在经济发展了，有些地方、有些部门都有这个实力对民间文化进行收藏，国家对此也不会过于禁止，毕竟政府的经济实力有限，不能包办一切，如果私人保管恰当，也体现了藏宝于民的精神。其实不光是蔡先生的花窗，包括其他的文物、字画都存在一个出路问题。个人认为，只要我们的民间传统文化没有流传到国外，还在本土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顾主任还从一个文物工作者的角度谈到了如何解决经济发展和文物保护的矛盾，他说，这个现状一直是一对矛盾，作为文物部门肯定不希望拆除古建筑，但是不拆，老百姓的经济生活就得不到发展。在全国很多地方都存在这样的问题，等到经济上去了，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就后悔了，已经拆掉的就难以恢复了。据说苏州市在这方面做得还是不错的，主要以城外发展为主，以保护文物为主，以保护中华民族文化为主，值得借鉴。

    对话：花窗就是我不愿“出阁的孩子”    

    记者：你曾经把花窗比作你的孩子，可见感情之深。是否一天不见就心里发慌？蔡晓岚：说实话，我从内心里就把她们当做是我养着的一群孩子，成天让我牵肠挂肚的，这种感情就像即将出阁的女儿，又想让她们有个好去处，又让人舍不得。但是，仅仅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得不到政府的扶持，靠个体投资实施起来真有难度。这是苏州市的文化，也是中华民族遗留下来的珍贵文化。作为中国人，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保护她们的，不管这条路有多么的坎坷。记者：有一位专家曾经对你说过，把花窗保留下来，你就是民族的功臣；把花窗卖掉，你就是历史的罪人。这句话对你后来的决定是否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蔡晓岚：我以前只是凭着自己的爱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一些发掘、保护文物的工作。不少老外看中了我的三千花窗，愿意花大价钱买下来，这个数目可能是我一辈子都赚不来的。说我不动心那是假话。但就在这个时候，东南大学的张道一教授对我说，是做民族的功臣还是罪人，就看你的决定了。卖掉这些花窗很容易，但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卖掉了就永远不会再有了。我并不是在这里卖弄自己是如何高尚，但是张教授的话的确让我警醒，也让我激起中国人的豪情壮志。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含着感情说的。我是传统的苏州人，对苏式文化的感情也就更深。所以，我决定一定要尽全力把这些文化保留下来。遇到诚心诚意想购买真品的人，我就耐心解释，或者做一些仿制品，既可以满足他们的要求又能换取一些利润来养活我的那些“孩子”。记者：听说有外国人把你的“宝贝”出价到了60万美金，折合成人民币就是500多万元。这个钱你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而你的厂子又是靠什么生存？蔡晓岚：目前，这个数目已经涨到了800万元。生意人就是要赚钱，有了钱我可以让资金“活”起来，再去赚更多的钱。现在房子需要贷款，有时候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有人开玩笑地说，我是守着一堆“死钱”的百万富翁。所以，我准备保留精品和孤品，用过得硬的手艺去“克隆”，这就是我的曲线救“窗”政策。记者：在这个过程中，听说你做过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蔡晓岚：有一次，在一捆捆旧木料里我无意间发现了一条”腿”。这是一条与众不同比较独特的精美桌腿。我和厂里的几位技师一起琢磨、推理，最后，根据桌腿的高度、粗细和考究的做工，推理出一张极具人文气息、高雅简练的明式书桌。这个早已失传的明式书桌，在2000年后的今天，在我的手里，在我们“古丰阁”创造性地复活了。我们这一代人曾经那么无知地破坏和毁灭了许多前人创造的历史，但今天，也是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尽力抢救着历史，修复着历史。我真的很高兴。记者：你的“格格”们在“古丰阁”找到了家的感觉，为什么还要搬迁呢？蔡晓岚：相对于珍贵的花窗，“古丰阁”只能算是一个临时仓库，潮湿、逼仄，每次有人来参观，都要大动干戈一番。让这些民族瑰宝屈身在这里，让我很是不安。加上苏州开发新城区，城北的花锦村已辟为平江新城。“古丰阁”和三千瑰宝不搬不行呀。记者：你的花窗博物馆准备搬到哪里？蔡晓岚：苏州大学艺术学院的廖院长把这里作为教育基地，去年还有一位研究生经过半年的考证写出了数十万字的硕士学位论文。一批专事研究江南流派艺术、明清苏式家具的专家、学者更是这里的常客。我认为，这是一块不可缺失的文化阵地。如果我把新址选在偏僻农村的话，对学生和来此参观的人来说就很不方便。所以，只要能撑下来，我一定会撑到底的。(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