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三十年来，在长江三角洲地区，以私营经济为主的“温州模式”和以集体经济为主的“苏南模式”曾并肩领全国改革成果之先。

    在下一个经济发展周期，新苏南模式是否具有向全国推广的可能？该如何突破？为此，本报记者专访了南京大学长江三角洲经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洪银兴。

    强政府强市场更有活力

    《中国经营报》：现在我们沉淀下来回过头来看，苏南模式最重要的经验是什么？

    洪银兴：苏南地区发展起来的道路作为模式来说，主要有两个创新，一是启动了农村工业化和城镇化的进程。二是突破计划经济的束缚，乡镇企业面向市场求发展，建立起了适应市场经济的经营机制。

    当然，苏南这个地区最富的人群没有温州多，但人均收入水平特别是人均农民收入水平明显高于其他地区，城乡收入差距是全国最低的。如苏南在全面小康社会建设中不仅关注平均收入达到小康水平，还重视大多数人达到平均数。这种全面小康的指标，基本上可以得到老百姓的认可。

    《中国经营报》：与温州的“小政府和大市场”比起来，苏南模式是“强政府强市场”，两种模式谁更有活力？

    洪银兴：两个地方的开放程度都很高。但我个人更认可苏南模式。在现阶段，温州在全球做贸易，出口的主要是皮带、鞋、打火机等小商品，会遇到很多非关税壁垒，因为其技术含量低。

    而苏南出口的产品大部分是和外商合资的企业生产的产品，出口产品的技术含量高。有一个数据，现在世界500强的企业已经有三分之二进入江苏。全世界三分之二的手提电脑都是苏州制造，鼠标也有超过二分之一是在苏州制造。

    强政府和强市场各自作用于不同的层面。简单来说，强政府的作用就是营造一个好的法制环境，并规划好公共产品。经过近30年的发展，苏南地区的发展水平有几个明显的领先：以苏州为例，2007年人均GDP达9万元，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260元，农民人均纯收入10300元，城乡收入差距为2∶1。

    苏南模式新演进

    《中国经营报》：现阶段，苏南模式是否遇到了一些瓶颈？

    洪银兴：模式自身发展的瓶颈并不大。真正的问题在于增长方式。苏南地区在开始发展经济的时候，大多是粗放型的。现在经济以如此快的速度发展起来，环境、生态问题，高投入、低收益、产业同质竞争的问题就都暴露出来了。去年大规模爆发的太湖蓝藻问题就值得重视。

    现在除了在新的条件下如何富裕人民外，另一个问题是，未来是否能可持续发展？

    这涉及到国土规模的限制。在我看来，以后要用一个地均GDP的概念。即每一单位GDP占有多少土地。工业化水平提高后，苏南地区的非农土地使用受到限制。我有过一个研究，截至2006年底，长三角建设用地占国土面积比例（不含水面）已高达17.4％，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3.13％的比例。结合环境、生态承受能力，长三角建设用地已达到极限。增长方式亟待转变。

    《中国经营报》：你观察到苏南地区现在还有哪些新的趋势？

    洪银兴：现在我关注到一个重要的趋势就是各地都在“争大学”。他们正在用当年引进外资的劲头，引进大学，引进大学的研发中心。苏南拥有极好的人才储备，江苏有300多所大学，是全国拥有大学最多的省份。国家211工程中，江苏就有15家大学。

    如南京大学在苏州就搞了研究生院。当地政府把大楼建好，我们过去招研究生。我注意到，在我们当地研究生院的隔壁，就是西安交大利物浦大学和中科院的一个纳米中心。地方正在通过吸引大学的研究成果，并在当地把成果产业化，为下一个阶段的发展提供产业创新支持。（张岩铭 2008年12月12日）